前篇:約書亞的長日 ── 一個普遍誤解
天體的異變
約書亞的祈禱帶來了天體的異變,就是「約書亞的長日」所代表的意思:日月停止。在進一步討論學者對這異變的解釋之前,我們必須同意聖經的用字不必符合現今科學的言語,因為對約書亞和以色列人來說,他們觀察到的是太陽和月亮是環繞地球轉動,就如今天我們說「太陽從東邊昇起、西邊落下」一樣。 因此去理解約書亞記對天體描述的言語,需要從觀察的經驗角度出發,不能單從字面意思而妄下批判。
從約書亞記的記載,約書亞和以色列人在那時候應該能同時觀察到太陽和月亮(Jos. 10:12),這在基遍是一種可能在早上發生的現象, 似乎亦吻合於約書亞記的記載。因為以色列人終夜從吉甲上到基遍(Jos. 10:9),必須有滿月的光照才能成事, 並且日月停止的位置:基遍在東、亞雅崙谷在西, 也說明了戰事的發生和約書亞祈禱的時間是在早上。
Jos. 10:12b 是以詩歌體的形式被記載:
~ADê !A[åb.gIB. vm,v,… (直譯:在基遍的太陽停止!)
!Al)Y"a; qm,[eîB. x;rEßy"w> (直譯:和在亞雅崙谷的月亮)
這兩句詩符合希伯來文詩歌體的文學特色,在字數、詩韻和意義上也達到對稱平衡。 希伯來文動詞 ~m;D'(命令式為 ~ADê)有「不動、靜止」(to be motionless, to stand still)的意思, 也有「不作聲」(be silent)的意思。 Jos. 10:13a 中記述了太陽和月亮按著耶和華的命令「停留」和「止住」,分別用了 ~m;D 和 dm;[' 兩個動詞。在1 Sam. 14:9也同時用上了這兩個動詞,表達了它們是完全的同義詞。 Jos.10:13b 也用了dm;[' 在太陽之上,因此將 ~m;D 和 dm;[' 兩個動詞視為同義、解作「不動」較為可取。
大部分譯本將Jos. 10:13b ~ymi(T' ~AyðK. 日頭停頓在天空中的時間理解為「約有一日之久」(《和合本》、《呂振中》、《思高》、《新譯本》、NASB、NRSV)。「一日」可以被理解為「一整日」,也可理解為「日照的時間」。 Jos. 10:13a 亦補充說明了這「約一日之久」的時間,是要「直等國民向敵人報仇」,太陽也不急著下山(Jos. 10:13b ),因此我們理解這約一日之久最少為日照的時間,或量化為約12小時。
因應篇幅並在避免進入過份技術性的分析,以下將概覽式地分析各個針對「約書亞的長日」中天體的異變而被提出來的理論:
(一) 地球停止轉動
在現代天文學理論出現之前,「日頭停止」是一個廣被接納的解釋,在舊約次經便西拉智訓四十六4中便有「日頭停止」的記載。 換成現代的科學術語就是「地球停止轉動」。這理論所面對困難是當地球停止轉動的時候,原初的向心力消失而被扔出宇宙。 也有科學家提出地球自轉軸偏移來解釋地球不需要完全停止自轉,但這種偏移並不符合聖經記載的太陽在天上停留「一日之久」(Jos. 10:13b )。 然而,因著地球停止轉動本身已非自然律能解釋,需要具大的外力(意思就是需要上帝介入的神蹟),因此整個理論不必要因著科學上未能完全解決而被撇棄。
(二) 災變論
災變論(Catastrophism) 支持者提出「約書亞的長日」,甚至是舊約中其他大異象都能夠被「古代災變統一理論」(Unified Theory Of Ancient Catastrophism)所解釋。與先前的「時間日期推算法」有所不同的,災變論有較嚴謹的天文學理論作為基礎。災變論者認為除了大洪水,舊約聖經中七個大災變/異象:巴別塔被毀、所多瑪俄摩拉被毀、出埃及時期的異象、「約書亞的長日」、大衛時期的異象、約珥阿摩司時期的異象、以賽亞時期的異象,皆是因為地球和火星天體軌道重疊,產生共振(resonance)而形成的。
對於「約書亞的長日」,災變論指出火星與地球因公轉的軌跡有所重疊,兩者會在近距離相遇而導致有隕石、地震,甚至造成地球自轉軸的偏移,因而延長了日照的時間。因著本文的焦點,有關這理論的天文學技術性論證將不會作出介紹。按照災變論的天文學演算而得出的「約書亞的長日」發生年份,大致符合聖經年份,並猶太史學家約瑟夫、塔穆德(Talmud)中有關自然現象的記載。
這個似乎頗完滿的地解釋舊約異象和「約書亞的長日」的理論,卻在一個地方與聖經的文本出現歧異。按照Jos. 10:13「於是日頭停留、月亮止住、直等國民向敵人報仇.這事豈不是寫在雅煞珥書上麼.日頭在天當中停住、不急速下落、約有一日之久。」,災變論計算出來「日頭停留」的時間大約只有2至4小時, 而不是經文字面解釋的「約一日之久」。災變論支持者逐提出以雅煞珥書86章64節中的「六及三十時刻」, 作為比約書亞記更接近事實的描述。
按本文對雅煞珥書的討論,筆者認為我們不足以將現代流傳的版本,看為比聖經更準確的記載,並且「六及三十時刻」在文本上沒有確實的意義。因此即使如上文分析Jos.10:13b 的「約一日之久」以十二小時的日照時間來理解,災變論也無法對此進行合理而可信的調合。
(三) 日蝕論
日蝕論的理論基礎與災變論相近,皆建基於週期性的天體活動。有學者提出Jos. 10:12b 的 ~m;D' 解作為「停止發光」(to stop shining),因為在 Ps.31:18 中,~m;D' 與 vAB 有所關聯, 而後者則在烏加列(Ugaritic)有關日蝕的文獻和 Isa. 24:23「以賽亞末日」(Isaiah Apocalypse)中的用字是一樣的。 至於Jos. 10:13b 的 dm;[',同樣出現於 Hab. 3:11 有關太陽的經文,而後者在亞加力(Akkadian)的平行中有特別應用於日月黑暗的用法。 由於日蝕通常只能維持數分鐘,長的也不過數小時,日蝕論認為Jos. 10:13b的「約一日之久」並不是真實的時間,而是日蝕過去後太陽「看起來」仍在天空同一位置,讓觀察者以為太陽停止了一日的時間。
日蝕論推算「約書亞的長日」的日蝕日期為主前1131年9月30日,與一般相信約書亞記以色列人進攻迦南的可能年份皆不相符; 日蝕的現象也無可能發生於「太陽在東、滿月在西」的情況,因為日蝕只能出現於新月的時候。 再者聖經之中 ~m;D 和 dm;[' 並沒有任何「成為黑暗」的意思,在上下文和句法平行上,太陽、月亮的光和熱變得「安靜」的說法無法成立。
(四) 其他理論
其他的理論較為突出的是流星/隕石論、冰雹論及光線反射論。這些理論同樣建基於Jos. 10:11有關天上降下「石頭」!b,a, 和「冰雹」dr'B',攻擊亞摩利人。流星/隕石論指因著有大型的流星(雨)降下,天空被照亮約一整日; 冰雹論則相反,指出因著天氣的變異,天空突然昏暗起來,直至冰雹過去太陽再出來為止; 光線反射論則指突然的密雲、冰雹或風雪,阻擋了原來的光線,卻以折射或反射到以色列仇敵的地方,使以色列軍在黑暗中施襲。然而這理論無法解決的問題是,若降石頭或冰雹是屬於自然現象,為何只一面倒攻擊亞摩利人而非以色列人?若「約書亞的長日」不是一個自然現象,這些理論也不見到較其他理論更切合經文的描述。
(五) 總結
綜觀有關天體異變的理論,學者們努力為聖經的描述尋找合符現代天文學理論的基礎和解釋。其中較為突出的災變論似乎在解釋「約書亞的長日」上,有頗驚人的合理性和可觀性。然而在接納這些理論之前有數點必須多加注意:
甲、 理論與聖經經文的記載和合理的解釋產生衝突,例如「約書亞的長日」的「約一日之久」與理論推算出的數分鐘至數小時,相異處並不容易調合;
乙、 將舊約上帝的作為看成週期性的天文現象,又或自然神論的上帝,貶抑了上帝介入歷史、行神蹟的主權和能力;
丙、 以科學理論強行套入聖經,以聖經經文不同的可能解釋遷就理論,又或從經外的非歷史性文獻尋找間接的解釋,有貶抑聖經權威、高舉科學之嫌。
總的來說,傳統的「地球停止論」較符合聖經的描述,惟無任何理論能夠有效地調和現代天文學和聖經的記載。若然「約書亞的長日」的確關乎天體的異變,這必然不是週期性的天文現象,而是獨特的一次性變異,也是全球性的,而非局部地區性的。